蜂毒能以毒攻毒杀死100%癌细胞? 一文回答四大疑问



近日有报道称,澳大利亚研究人员从蜜蜂毒液中提取出的蜂毒肽能杀死100%的癌细胞,而对正常细胞没有影响。实际上原研究只是一个体外试验,其结果显示,在特定浓度下,蜂毒可以有选择地杀死癌细胞,对于正常细胞没有太大影响,“没有影响”的说法是错误的。

蜂毒肽的注射治疗方式是肿瘤内注射,这在动物试验中可以成功,但在临床中实现的可能性非常小。另外,蜂毒肽不够稳定,体内半衰期很短,这也大大限制了其临床使用的价值。从蜂毒肽到抗癌药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除了蜂毒,还有其他很多动物的毒素,如蛇、科莫多巨蜥等动物分泌的毒液中,都有一些成分在研究中显示出对心脏病、癌症的潜在治疗效果。但这些成分到底能不能治病,还需要通过更多临床试验来证明。

一节生姜
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病理及实验医药系研究副教授 

一、蜂毒能杀死100%的癌细胞?先冷静一下,这只是一个体外实验数据

近日,一项发表在《NPJ精确肿瘤学》上的研究被不少媒体报道,报道中称,澳大利亚的研究人员从蜜蜂毒液中提取出了蜂毒肽,它能杀死100%的癌细胞,而对正常细胞没有影响[1]。这个蜂毒蛋白的效果到底如何?我们一步一步来进行解读。


问题一:蜂毒能不能杀死癌细胞?答案:能!

在细胞试验中,每毫升培养基中加入5.7微克蜂毒,就能杀死50%的癌细胞,如果增加到几十微克的量,就能杀死100%的癌细胞。

问题二:蜂毒到底对正常细胞有没有影响呢?答案:有影响!

很多媒体的报道中都提到蜂毒对正常细胞没有影响,这种表述是错误的。如果蜂毒对正常细胞没有影响,又能杀死癌细胞,当然能吸引眼球了。但事实是什么呢?在原论文的细胞试验中,研究者同时比较了蜂毒对癌细胞和正常细胞的杀伤力。要杀死50%的正常细胞,每毫升培养基中需要加入12~22微克蜂毒,需要的量确实要比杀死癌细胞的多一些,但是如果增加到几十微克,照样可以把正常细胞100%杀死。

正确的表述方式应该是这样的:在特定浓度下,蜂毒可以有选择地杀死癌细胞,但是对于正常细胞没有太大影响。如果直接说蜂毒或者蜂毒肽对正常细胞没有影响,那100%是错误的。比如蜂毒里的蜂毒肽对一种叫做MCF10A的正常细胞杀伤力也很强,只需要很少的药物浓度就能杀死,跟杀癌细胞的能力不相上下。

问题三:蜂毒里的抗癌活性物质是蜂毒肽吗?答案:是!

蜜蜂采的是蜂蜜,但是蛰出来的是蜂毒。每蛰一次,蜜蜂能释放大约150微克蜂毒[2]。蜂毒里有一些可以导致人体过敏的物质,所以如果只是使用蜂毒来抗癌,肿瘤也许消下去了,但是患者可能会像被蜜蜂蛰过一样浑身都肿起来。一些对蜂毒特别敏感的人,在过敏后甚至可能出现休克,有性命之忧。所以搞清楚蜂毒中的抗癌成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。

澳大利亚的研究之所以能获得在这个杂志上发表,一个重要原因是该研究确认了蜂毒中的抗癌物质——蜂毒肽。蜂毒肽是一种很小的蛋白分子。蜂毒里大部分是水分,在蜂毒里的干重成分中,蜂毒肽占了大约三分之一[3]。

所以,理论上来说,我们可以通过提纯使用蜂毒肽来抗癌,这样可以避免蜂毒的过敏问题。如果蜂毒肽的来源有限制,还可以通过基因工程生产、化学合成等现代手段来获得蜂毒肽。

 
问题四:目前蜂毒肽有没有用于治疗癌症患者?答案:没有!

如果蜂毒肽能够临床使用,那就可以给蜂毒封神了。可惜,这份研究中所进行的所有实验,都是在实验室里进行的,目前尚没有证据证明蜂毒肽可以进入临床试验,在肿瘤患者身上试用。

除了蜂毒,其他很多动物的毒素,如蛇、科莫多巨蜥、蝎子、北部短尾鼩鼱等动物分泌的毒液中,都有一些有功能的成分,在一些研究中显示出对心脏病、癌症的潜在治疗效果。但到底能不能治病,还需要通过临床试验来证明,要开展临床试验,还需要先通过动物实验充分获得活性物质有效性和安全性的数据。

二、从蜂毒肽到抗癌药,路还很长

1、 蜂毒肽的注射治疗方式在临床中实现的可能性非常小

蜂毒肽开展临床研究的机会尚不成熟。使用几十微克蜂毒肽,就能把癌细胞100%杀死,这听上去活性挺高的。但是在这项研究中发现,如果治疗的对象是长有肿瘤的老鼠,蜂毒肽并没有明显的效果。只有在同时使用化疗药物多西他赛的情况下,蜂毒肽可以用来提高化疗药物的抗癌活性。

按理说,能提高化疗的效果,那也不错啊,为什么不能赶紧进入临床试验在患者身上试用一下呢?

问题就在蜂毒肽的注射治疗方式:肿瘤内注射!如果一个药物需要靠这样的方式来治疗,在动物试验中可以成功,但是临床中实现的可能性非常小。

在这个研究中,显示出蜂毒肽抗癌活性的是乳腺癌细胞。即便是对于长得比较浅表,可以做到瘤内注射的乳腺癌来说,瘤内注射也没有市场,因为能适用瘤内注射的病灶,是可以直接进行手术根治干净的。

对于早期乳腺癌,直接把病灶切除后,患者可以获得治愈,可能都不需要化疗等系统治疗。如果医生觉得癌细胞已经扩散了,就需要化疗等治疗。这时候如果只是把药物注射到原位的病症,还是不能控制住已经扩散、转移的癌细胞。

2、蜂毒肽不够稳定,体内半衰期很短,这也大大限制了其临床使用的价值

为什么在细胞实验中看着效果非常好,到了动物实验效果就打折,进行临床试验的希望几乎变得渺茫呢?这原因就在于蜂毒肽的稳定性。作为一个很小的蛋白,注射入人体之后,就会被快速降解,半衰期一般只有几分钟到十几分钟,如果不是直接注射入肿瘤组织,而是通过静脉注射等方式,还没到达病灶,活性物质就已经所剩无几了。

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动物实验中使用的蜂毒肽剂量也比较大,每公斤体重需要用5毫克,每两天需要注射一次。对于一个50公斤的人来说,这相当于是需要250毫克。每一只蜜蜂,才能够获取几微克蜂毒肽,需要上万只蜜蜂,才能提取一针蜂毒肽。

蜂毒肽杀死100%的癌细胞,这个不难,难的是把蜂毒肽送抵癌细胞。

3、蜂毒肽治疗癌症目前虽不现实,但这并不是一个无用的研究

该研究确认了蜂毒里的抗癌活性物质是蜂毒肽,而且也发现了蜂毒肽的抗癌机制:影响了EGFR(一种表皮生长因子受体)的活性。这是一个不错的研究,至于蜂毒肽今后能不能成为一个治疗药物,还需要看是否能有效提高蜂毒肽的体内稳定性,增加其对癌细胞的选择杀伤力,以及看它是否比目前已有的EGFR抑制剂显示出更好的优势。

并不是每一个研究都能给疾病的治疗带来突破性的进展,大部分研究都只是在默默无闻地打基石,为今后的技术突破做准备。有了基石,才会有突破。

只希望不会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,就准备自己去抓蜜蜂、收集蜂毒抗癌!

参考资料:
[1]Duffy, C., et al., Honeybee venom and melittin suppress growth factor receptor activation in HER2-enriched and triple-negative breast cancer. npj Precision Oncology, 2020. 4(1): p. 24.
[2]Pucca, M.B., et al., Bee Updated: Current Knowledge on Bee Venom and Bee Envenoming Therapy. Frontiers in Immunology, 2019. 10: p. 2090.
[3]Lee, Y., et al., Standardization of the Manufacturing Process of Bee Venom Pharmacopuncture Containing Melittin as the Active Ingredient. Evidence-Based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, 2018. 2018: p. 2353280.
文编辑ambergche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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